常来饭店，坐落在C501区，靠近东大道，刚好坐落在高墙之下。
一般人不愿意把店开在这里，因为常年被高墙遮挡，光线不好倒是其次，主要是不利于饭店的经营——
没几个人能找到这个位置。
十平方左右的堂食区，只有一个小包房。
卫生一般，地板上有一层怎么都抹不掉的油，滑不溜秋的。
装修一般，桌椅已经发旧，很多地方都有破损。
菜式也不算多，家常炒菜为主。
客人更是少得可怜，现在是吃饭的旺点，只有一个人坐在里面，还是个满头白头的老头。
当何凝香踏进常来饭店的时候，还以为来错地方了。
这就是谭渊每周都要来一次的饭店?
凭什么?
她刚进去就退了出去，等罗彦来了再确认一次。
不止何凝香，罗彦也有所怀疑。
不过他确信，常来饭店肯定有特别之处，单凭谭渊每个星期都来，足以证明。
“怎么就你一个，何老板呢？”罗彦一靠近何凝香，就闻到她的迷人体香，又贪婪地嗅了几口。
真香!
“在那呢。”何凝香向不远处努力努嘴。
何灯背靠在高墙上，望着狭小空间透下来的光线，也不知道在想啥。
看到罗彦这个低级人员，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站着干嘛呀，先进去吧。”
罗彦率先走了进去。
刚才在电话里他好不容易跟何凝香谈妥，等下等来了谭渊，他并不出面。
只装作路过的样子。
虽然笃定谭渊跟何灯能谈妥，但他不想谭渊知道自己是牵头人。
任何一个大领导都喜欢听话的部下，如果让他知道自己有野心，这并不是一个好现象。
罗彦早已有了规划，在接下来的一段长时间里都用光明社成员的身份办事，这个身份是最方便的。
饭店里那老头看到有人进来，还是两个养眼的年轻人，不由抬起头观看。
直接略过罗彦，眼神停在何凝香身上，笑眯眯的。
罗彦还看到他伸长了脖子嗅了嗅，分明是在嗅何凝香的体香。
何凝香对他印象不佳，心中直骂该死的色老头。
罗彦则淡定许多，一个耆耆老翁能干嘛？
最多不就嗅一下?
“两位小朋友，老头子在这吃了二十年，从未见过像你们这样的年轻人光顾，我觉得你们很特别，快过来坐。”
罗彦心想，你在这里吃了二十年，你更特别。
老人比罗彦见过的所有人都要老，盲猜有八十岁。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那么暗潮来临的时候他也有三十岁了，对以前那个和平年代，应该有不少记忆的。
在这个末世，能够活到那么大的岁数本来就是一种本领，罗彦没有看轻他，拉着何凝香走了过去。
何凝香显然并不乐意，只因老头一双浑浊的眸子一直没离开过她的身上。
罗彦笑道：“老人家怎么称呼?”
“小姐，你可以叫我镜叔。你呢？”镜叔完全忽视罗彦的存在，一心一意看着何凝香。
“哼！”
何凝香懒得理他。
罗彦伸手在老头面前扬了扬，“镜叔，你知不知道这样盯着一个女孩子很没礼貌?”
“小子，你知不知道，像我这样的老人活一天少一天，在世上的日子不多了。说不定明天就死了。如果因为世俗的眼光而不去做一些事，到我死的时候会后悔的。”
何凝香反驳道：“讲礼貌算是世俗眼光吗?那是一个人的素质。一个人老了的素质那么低，年轻的时候素质也高不到哪去。”
镜叔摇摇头，“你还是太年轻。难道我逢人就说，我年轻的时候看女孩子可是会脸红的，到老了才理解到人生的真谛?你没老过，你不知道。”
何凝香懒得跟他扯皮，在桌底下用脚踢了踢罗彦。
罗彦却赖着不走。
“对了，镜叔，你真的在这里吃了二十年?”罗彦看了看挂在墙上已经被油烟熏得发黑的塑料菜单，笑道，“这里拢共就十几个菜，就算每天换新，都已经上千个循环了，你吃不厌?”
镜叔对罗彦打扰他跟美女聊天非常不满，掉转头对着罗彦，劈头盖脸道：“厌?你每天都做人啦，每天都睡觉啦，你厌不厌?你怎么不去死?”
这……
罗彦被他喷得一脸口水，竟然还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最后他终于想到了不去死的理由：“因为我没得选择啊，我死了的话就不能复生了。而且我活得好好的，为什么要去死?但去哪里吃饭你是有选择的。”
老头的火气更大了，“我在这里吃得好好的，为什么要换一家?别的地方吃下去就像吃屎一样，你会换吗？”
罗彦再一次哑口无言。
他当然不吃屎。
不过他总算听明白了，说来说去，还是因为这里的东西好吃!
于是他把目光投到老人眼前的唯一一碟菜上。
一块煎熟了的厚切牛扒，旁边没有任何点缀，只装了一小碟酱汁，摆盘只能算粗糙。
那不用说，这块牛肉自然就是主菜。
罗彦再抬头看一下菜牌，菜名也很简单，只有牛扒二字。
镜叔拿起刀叉，准备切下一块牛扒，还没下刀，又觉得切得有点大了，把刀子往外挪了挪，这才切下去。
小心沾了点酱汁，镜叔把叉子举到何凝香面前，笑眯眯道：“来，美女，叔叔喂你吃。”
罗彦看到，牛扒肥瘦相间，一阵特有的肉香扑鼻而来，让人食指大动。
他头一伸，便如老鹰啄食一样，把牛扒咬了过来。
“臭小子，你他么的……”镜叔张口骂人，一副肉痛的表情，恨不得把牛扒从罗彦嘴里挖出来。
在他心目中，把罗彦卖了都不值这块牛扒来得珍贵。
牛肉的温度刚刚好，罗彦仔细地品尝着。
一口咬下去，肉汁在口腔中喷射，罗彦似乎能听到噗嗤一声。
富有层次感的油脂和肉香在齿间流连忘返，味蕾就像闻到猎物的饿狼，忘情张开，欢欣鼓舞。
再加上调料的适当点缀，真正达到了食物的最高境界!
当罗彦不舍地把食物吞下，食道被软绵绵的肉质浸润，喉咙咕噜一声，滑到胃部。
唾沫在同一时间涌了出来，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从心间弥漫——
好伤心，好想再吃一口!
这样的食物，别说在末世，就算是前世的顶级餐厅也难以寻觅。
罗彦不需要刻意地描述，那副陶醉的样子已经出卖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