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实在好听,带着一点若有似无的鼻音和几分淡淡的温柔。
岑果像是被蛊惑了一般,就这样乖乖地跟他走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大约一刻钟,到了一个菜市场,与路上的清净不同,这里人来人往,热闹极了。
市场旁边的小巷子里连着一排都是早餐店,家家门口都围着不少买早餐的人,白色的雾气蒸腾,各种食物的香味混杂在一起随风飘来。
迟怿往前走了一段,发现身后的小尾巴好像没跟上来,扭头一看,就见岑果一边走一边偏着头瞧着旁边一家卖水煎包的店,那步子慢的,都能踩死蚂蚁了。
他暗自勾了下唇,回头走到她身旁,问道:“想吃吗?”
“埃?”岑果转过头,一瞬的茫然之后,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下,“还是去吃小米糕吧。”
嘴上说着去吃小米糕,可目光还流连在金灿灿的水煎包上。
迟怿忍住笑,偏头问她:“你确定?”
岑果最后看了一眼那诱人的水煎包,随后像是下了重大决心般用力地点了点头,“嗯,水煎包,留着明天吃好了。”
“好。”迟怿又带着她往前走,这回他亦步亦趋地跟着她,就像生怕她又被别的美食给拐走了似的。
一分钟后,两人在一家名叫“阿腾早点”的早餐店门前站定。
店面很小,里头摆着五六张桌子,全都坐满了人,满头白发的老板站在叠得高高的蒸笼后头忙碌着,不时抬起手臂擦一下额头上的汗。
迟怿问身旁的岑果:“在这里吃还是带着路上吃?”
岑果看了眼手表,说:“路上吃吧。”
迟怿便冲着老板说道:“麻烦打包一块小米糕、一杯豆浆。”
岑果正举着手机扫描墙上的微信二维码,没听他要别的东西,转过头,奇怪地问他:“你不吃吗?”
谁知迟怿说:“我已经吃过了。”
“啊?”岑果蓦地一愣。
她有点不敢相信,已经吃过早饭的他竟然会因为她一句随口编的借口就带她绕了这么远的路过来买小米糕。
——对他而言,她不过是个只见过几次面的新邻居而已。
就在岑果愣神的时候,迟怿已经付了钱,又从老板手里接过装着小米糕和豆浆的塑料袋。
似乎猜到她心里所想,他把早餐递到她跟前,眉眼淡淡地说道:“日行一善。”
岑果:“.......嗯?”
她不解地眨了眨眼睛,余光瞥到挂在他指尖的透明塑料袋,忽然想起昨天在公交车上,他用她装着校服的塑料袋为打瞌睡的老奶奶挡住前座的画面。
刹那间恍然大悟。
随后才发现,迟怿已经替她付了早餐钱,她连忙接过早餐,“多少钱啊?我微信转给你。”
“不用,就当昨天的车钱。”迟怿双手插进裤兜,迈开脚步就自顾自地走了。
这可比车钱贵多了......
岑果还想坚持一下,突然想到,微信转账什么的.......不会让他误会自己对他别有所图吧?
正想到这里,走在前头的迟怿忽然转过身来,两人的视线对个正着。
岑果默默地把手机塞进校服口袋。
却听他问:“还想吃别的?”
“不、不想了.......”岑果摇了摇头,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于是跑到他跟前,抬眼对上他清澈干净的黑眸,笑着问道,“我明天请你吃水煎包好不好?”
她的嗓音软软的,水灵灵的眼睛里写满了期待,白皙的脸颊透出一点漂亮的粉色,像极了昨晚花圃里那朵刚刚打了苞的粉白小月季。
迟怿默了一瞬,随即点了点头。
岑果顿时笑起来,眉眼弯弯,看起来十分欢喜。
真是容易满足。
见她脸上的阴郁之色彻底散开了,迟怿的眼底也跟着渗出笑意来,他打开手机,将微信二维码递到岑果面前。
岑果脸上的笑意一顿,不明所以地看向他。
“加一下,明天早上一起走。”顿了一下,他又补了一句,“免得你赖账。”
岑果:“.......”
加完微信,两人并肩往前走。
巷子很窄,人流量却很大,走路的、骑电瓶车、自行车的,来来往往、络绎不绝。
“喂喂喂——让一下让一下!”一个骑着三轮车的老爷爷打着铃从对面缓慢地过来。
迟怿拉了下岑果的袖子,把她让到了里侧。
他虽然有意放慢了速度,但步子迈得比较大,一会儿的功夫,就把岑果甩到了身后。
他停在路边,侧着身,耐心地等她走到跟前,随即抬起下巴指了指她手上的早餐,催道:“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嗯。”岑果打开塑料袋,在小米糕的三角尖尖上轻轻咬了一口。
“好吃吗?”
“还不错.......”岑果点了点头,随后又补了一句,“不过和潘哒外婆做的比起来,还是差远了。”
“潘哒外婆?”迟怿的语气听来有点惊讶,岑果咬了一口小米糕,边吃边解释:“嗯,就是之前住在你家里的小男孩,他外婆做的小米糕可好吃了,松松软软、甜而不腻.......”
小男孩.......
在她心里他仍然只是个小男孩。
胖成熊猫的那种。
迟怿不知该如何形容此时的心情,有点儿不满,又有点想笑。
他很快敛起心头的情绪,侧眼朝她看去,只见她专心地吃着小米糕,白嫩的脸颊微微鼓起,一动一动的,像只可爱的小仓鼠,忍不住揶揄道:“关于吃的你倒是记得清楚。”
岑果:“......”
“我还记得很多呢.......”她喝了口豆浆,有点不服气地辩解道。
“比如?”
“比如.......”岑果歪了歪脑袋,兴致勃勃地回忆起来,
“有一次潘哒给我送小米糕,出门的时候跑得太急,摔了一跤,手上的盘子摔破了,碎瓷片扎进了手掌根,流了好多血.......”
她说着说着声音就小了,眼前浮现出多年前那幕鲜血淋漓的画面,心脏狠狠抽了一下。
迟怿久久没听到下文,偏头看去,就见她低着头,柔顺的黑发披下来,遮住了大半张侧脸,只能看到秀巧的鼻尖和时不时颤动的浓密长睫。
“然后呢?”他的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手掌,那里的疤痕已经小得几乎摸不出来了。
“然后.......”岑果轻轻吸了下鼻子,沉默了几秒钟之后,像是想到什么开心的事,语调骤然轻快起来,
“为了避免这样的‘惨案’再次发生,潘哒妈妈和我妈妈商量过后,就找人拆掉了后院中间的围墙,然后换上了矮矮的篱笆墙,还在边上开了个门,方便我们随时串门.......”
“他为了你摔了一手血,就换来一道篱笆墙?”迟怿忽然收住脚步。
岑果下意识地跟着站定了。
不知不觉,他们已经走到了小巷的尽头,前头是宽阔整洁的马路,车来车往,初显繁忙,后头是嘈杂热闹的早市,喧闹声、叫卖声远远传来。
她仰起脸,不解地看向迟怿。
灿烂的朝阳从他背后照过来,亮得刺眼,她不禁眯起了眼睛。
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到他毫无起伏的声音慢慢悠悠地传进耳朵:“没别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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